衡中西以相融
文/何家英

编者按：何家英先生2009年底在上海举办个展，并在展览之余为观众做了一次生动的讲座。何先生是位理性严谨而又富激情的画家，长期以来致力于探索中西方艺术的融汇，是典型的“拿来主义”。本期“视点”栏目刊登其这次讲座的讲稿，并配发其经典的工笔画代表作品，相信在欣赏其图文的旅程中，读者诸君能体会何先生的绘画历程和思想轨迹。

何家英

美协副主席，天津画院院长，天津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他的工笔画将写实精神与东方诗意融为一体，在中国工笔画坛独树一帜。

内容提要：当代画家应该去学习西方艺术的优秀成分，而不是暧昧的、保守的去搞狭隘民族主义。尤其是在人物画的发展上，西方的绘画给我们提供了丰富的参照。我在学习与接受西方绘画时，应确立一个本质的立场。本文通过析解历史上优秀的中西方绘画作品和作者本人的创作体会，旨在阐明“衡中西以相融”的绘画理念。

关键词：西画；中国画；相融

非常感谢大家有这样的热情来参加我的学术讲座，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参加，可见有些东西是有共鸣的。我希望我的画能够受到世界上80%的人们的喜爱。艺术是为大众服务的，它不应该成为艺术家自身的一种玩味的东西，艺术的一种真感情才是永恒的东西，这个题目是源于我的一篇文章“衡中西以相融”。这其实是一个方法，作为这样的一个题目其实没有什么大的新意，我们的前辈在中西结合的探索中已经做出了非常了不起的成就。我今天用这个题目，与“中西结合”有个不同点，就是一个“融”字，那它和结合有什么区别呢？因为两个东西结合在一起会有痕迹的，你能看出焊接点；相融就像血液和基因是种遗传，它是自然的，没有痕迹的。所以我选择了这样的中西方绘画语言的融合方式，使绘画本质的语言成为一个共同体。也就是说我们常常会强调中西方绘画语言之间的个性，找到他们的不同点，这在理论上很容易实现，很容易写得逻辑清晰，中西方文化和中西方绘画语言上也确实有着非常大的区别。但是我们又应该看到，并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完全不同的，很多的东西是有共性的，或者本质是一致的，所以我习惯把本质性的东西找到一个契合点，那么如果你能找到他们相一致相通的东西之后，你说还有什么不可以融的呢？还有什么不可以借鉴的呢？这就使中西方文化共融成为可能。那么为什么要相融，因为相融是个大趋势。我们已经不可避免地融在了一个中西方文化的漩涡中，尤其像我们这代人，

接受的教育其实不是私塾教育，而是来自西方的文化教育，生活习惯都很“西化”，包括人的思想境界、哲学等等，都很“西化”。已经不是一种封建文化的产物，因此必然会导致我们的审美理想、审美观念、审美习惯发生一个改变。这实际上改变了我们的审美心理，于是我们今天就不会满足于古人给我们提供的样式和审美标准。尽管说古人的东西是如此深奥伟大，但是作为表现我们今天人的感情的时候我们就会很不满足，因为那是一个过去式，是一个旧的时代；而我们仍然也不会满足于也不可能满足于完全跟着西方样式走，因为我们作为一个有志之士，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我们希望建树自己的文化体系。这是矛盾，但是问题恰恰就在矛盾中产生，我们的方式就是要解决好这些矛盾。我们应该去学习西方，而不是暧昧的、保守的去搞狭隘民族主义，而是应该敞开心扉地把西方的优秀的东西拿过来，尤其是在人物画的发展上，西方的绘画给我们提供了丰富的参照，问题在于我们学习与接受西方绘画时，我们会有一个本质的立场问题。那么，到底西方绘画好不好？到底中国画好在哪？

请欣赏一下西方的油画，这是维米尔的画《厨娘》，很朴实，描写得是平常人的生活，画面很整体，很有意境。实际美就在我们生活当中，自然当中，主要是我们有没有审美的眼光。这一幅画《垛草》画得是十九世纪的农民，你看她（农妇）劳累得两眼直直的，旁边男人已累得躺下了，这些都是现实主义表现手法。而这一张就是带有诗意性的，作者是罗马尼亚格里高莱斯库的，现在我们很少见到。格里高莱斯库的画很有诗意，对我年轻时特别有影响。总之，西方的油画受人文主义的影响较深。尤其在文艺复兴之后更加关注人 —人的自身、人的感情和心性。这是一幅前苏联的作品《红衣姑娘》（阿尔希波夫），画的是劳动人民，很奔放，一些笔触具有大美的精神。这是德加的画《舞女》，德加在法国“印象派”之后，也算“印象派”的代表人物。在油画中，他的笔触是很讲究趣味的，尤其是下面那种类似中国水墨画的笔触，干干的。西方油画发展中也注重笔触趣味，这和中国水墨画中的毛笔的趣味是一样的，那种用笔的价值，干的趣味。这是马奈的画《弗里 —贝热尔酒吧间》，这是在杂光情况下一个酒吧里。过去我们学素描就是这样的灯光，这边一个灯光，那边一个反光，人物的下巴底下一定是有阴影的，立体感才能出来，现在想起来很幼稚。这张画光线比较杂，但只有一点交界线，人物下巴底下淡淡的，没有阴影，但体积感什么都有，很整体。

“印象派”对人的观察真是入微，有很多新发现，因此在审美上有很多新感觉。我认为“印象派”使得西方油画走向顶峰。去欧洲的时候，我们会清晰地感觉到，在蓬皮杜那样的现代艺术中心，寥寥几人，可见那只是少数人欣赏的地方。而有一次在法国，正展出“印象派”画作品，当时人山人海，我们排两个小时队才看到。你看着那些画就心醉了，“印象派”不可能有重大的题材，它画得都是生活，是一种资产阶级生活，但是这种美好的生活方式是人类共同向往的，是和谐的，因此人们喜欢看。它的笔触，它所表达的感觉，那种感性的至真、至美，感染着全世界的人民。“印象派”之后绘画就不断的变化，也还有新的流派，也是很好的，包括凡高、高更，再到后来的抽象都是很好的，这都使西方的古典油画的品质大大地提升了。其实，“印象派”很多画家是吸收了东方文化包括中国文化一些因素。比如说“印象派”的笔触，排列得很像中国的山水画，还有那种韵味。劳特累克画的酒吧里的舞女，非常奔放，你看舞女的脸不是我们常规画素描那样的状态，明暗用的很自由，味道品格都大大地提升了。要是到了欧洲的博物馆，对他们文艺复兴之前的绘画你会看腻的，就跟看我们“四王”的绘画一样，没有个性、知性，没有人真的对自然、对人的本真的发现。欧洲的古典画也有概念性，但是到后来的“印象派”，对人性的揭示与表现最为自由。“印象派”的色彩与笔触奔放，完全是一个自由的人。所以我特别喜欢“印象派”。昨天开研讨会的时候理论家给我很高的评价，但是有一点他们只说我吸收古典油画，其实不尽然。我对西方的各种绘画吸收得太多了，包括抽象的，我都会辩证的来吸收，来正确对待。再看这张马奈的画，非常接近水墨画，形式感很强。这幅画关键在“浑”，你分不清画中先生们的腿，也分不清先生们的帽子，帽子连在一起，像音符一样跳动，只有一位小姐突出出来，这是这幅画的高明之处。其实他在画“理”，道理啊，和我们的水墨画的思路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