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世峰，笔名莫闻河，湖南省邵东县人。在广州美术学院求学七年，获研究生学历、文学硕士学位。现执教于广东省肇庆学院美术学院。
作品《脊梁》1999年获第九届全国美展暨建国五十周年美术作品大赛佳作奖、《山里人》2004年获第十届全国美展湖南省优秀作品奖。

穷神以尽化 穷形而尽相

—试以线条的形态探讨当代水墨人物画的表现方式

文/莫世峰

内容提要：线条形态存在于中国人物、花鸟、山水画等所有绘画领域里，它伴随着不同表现形式的发展与演进，在不同的历史背景和文化背景下显现出其不同的形态和审美特质。线条是水墨人物画发展的一个相当重要的载体和表现手段，不同的表现语言在形式上的拓展，在线条形态上都有其反映。近百年来中国现代写实性水墨人物画在拓宽题材和探索表现形式的实践中，促使了线条形态在形式上的拓展，而新的线条形态也促使了表现方式的多样性，也拓宽了水墨人物画对复杂的现实或历史题材的表现能力，扩大了它的负载量。它们相互影响，互为作用，随着时代的前进而向前演进和发展着。
关键词：当代水墨人物画；线条形态；表现方式；精神特质

一、当代水墨人物画表现方式中的线条形态
中国水墨人物画非常注重线条的功能。为了突出线条的艺术效果，很少甚至根本就不着色。从近百年来大量水墨人物画佳作的表现形式上看，线条的形态大致从三个方面予以拓展：一是工笔型线描的粗笔化。其用笔的自由度、对比手法的强化与形式上多样化都有所发展，线的构成规律与工笔相类似，但带有意笔的基本特点；二是保留了线条的传统审美的基本要求，而按意笔艺术处理上的需要去改变线条的类型，并追求新的构成规律，从而丰富了线条的类型和线的表现力及线的形式美，使之更有利于表现现实题材，更有利于作者情感的发挥，同时也有利于充分发挥意笔线条的长处，强化线条的个性；三是线条的笔意延伸与扩大，成为线、点、面、团、块组成的新的绘画样式。这是意笔线条个性的高度强化，是“线”意识大幅度渗化与发展，在表现上更带有强烈的主观自我表现意识。线条是为了追求物象最本质的东西，而依作者主观感受去重新塑造对象，大取大舍，概括、强化、变异，于是，带有线的艺术特征的点、块、团、面，便进入线条的体系，线条形态的形式拓展，极大地丰富了现代水墨人物画的表现形式，因而形成了一个新的、更宽泛的审美领域。
我国古代意笔人物画，需要一定的造型能力，但不强调写实能力。而古代的造型能力，主要体现在想象力的表达与默记和理解能力，这种能力来自基本程式的熟练掌握与经常性的创作实践。新的历史使命将内容的表达、有时代感的人物形象的塑造放在绝对主导的地位。因此，加强表现现实生活的能力就显得特别重要，就是用笔用墨这类具体技法的提高与发展，也必须围绕写实这个课题来研究，能体现形体的表现力的技法理解当然的获得肯定和发扬。但线条在形式美、抽象美方面的因素却往往被忽视。因此，要求线条依附于具体造型的需要，扬弃其独立的欣赏价值，成为这一时期的基本艺术趋向。写实主义创作理论和实践的逐步深入，画家们强烈地感觉到传统线描形式的不相适应，开始寻找新的具有较强写实适应性的各种线描技法。从总体上说，从这个阶段的线条形态，除了对传统有选择性的继承以外，更多的是在形式上的拓展。

二、线条形态的延伸与转换

周思聪1979年创作的《人民和总理》中线条比较轻松、灵动，线条的形态丰富，尤其破笔散锋的运用，把邢台农民厚重棉衣的质感及其纯朴的特质表现得真实而深切，松动的线条也使画面灵动而不显呆板。这幅画主题的深刻性、形象的生动性和笔墨的趣味性使之成为中国现代人物画的经典之作。1970年代末至1980年代初，周思聪的《矿工图》﹙1981年《遗孤》部分与卢沉合作﹚无论从人物组合、造型刻画、笔墨处理上都达到了相对完整的程度。画中线形相对比较单一。然而，它和人物的符号化动态、表情相结合，与西方抽象的、概括的几何造型相融合，通过画家苦涩悲凉的笔法表现出来，色、墨相融，线、型相生，其形式内涵就相当震撼人心，画中透出悲悯和恐惧。其深层的心理体验、缜密的理性思考、新颖鲜活的形式语言，对现当代水墨人物画影响极大，以致后来很多人都争相仿效，也由此衍生出一些新的美术样式。
至现代的黄宾虹，他将古人山水结构抽离成点线混构的笔墨方式，使线条和形从山水情境中游离出来而成为一种独立的形式语言，让其具有独立的审美意义。黄宾虹用线、用墨层层叠加似网状交错。然而，每层叠加的形质很不相同。线的、点的、曲的、直的、浓的、淡的、干的、湿的、光的、毛的、厚的、散的、密的、疏的 ……组成无限丰富迷离的景观，达到沉厚又空灵，浓烈而华滋的审美境地。他极大程度上解放了传统山水画中那种线、形的形式束缚，使线条在极大程度上获得了自由。李世南则使人物画中的线条、形象的结构束缚在很大程度上得以解放，使线条在水墨人物画中获得了很大的自由。
李世南1984年的《开采光明的人》是画家多年探索、具有总结性的作品。画中的表现真实而大胆，一改长期存在于艺术作品中对现实的美化与粉饰。画中的水墨与线条直接表现艺术家本人的直觉和情绪，画中的线条，以浓墨渴笔为基调，粗厚、短促、破碎，给人的感觉是苦涩、滞重。破笔焦墨表现出来的人物形象有一种粗砺的情势。画中线条已少有独立的审美价值，它和人物形象及个人情绪紧密结合在一起，线条几乎就是情绪的笔触，恣意挥写，完全已不在乎线条的粗细、长短，平、圆、留、重，什么“骨法用笔”已不是那么重要了，“一波三折”更找不见它的影子。李世南另一幅作品《石鲁广元落难图》中几乎找不出一条完整的线条，他以淡墨渴笔破锋的笔法，笔势粗砺，线形短促、破碎，让人感觉到残破、凄楚与苍凉。这种线条既充分地表现了一代天才石鲁“收住泪眼朝天去”的悲惨命运，也充分表达了画家自己哭祭恩师的悲痛心情，也体现了画家在哭祭一个时代的情绪。
周思聪、李世南等的影响是很深远的。当代很多绘画样式摒弃了在传统审美意义上的线条形态，他们把线条解化成点，或拓展成面、块、团，当代很多的艺术样式都受过他们的影响。

三、线条的其他形态
文人画遵循传统的用笔法度和审美取向，在线条形态上作有限的变革，比如讲究“骨法用笔”，讲究线条的书法性，讲究线条形态的来路﹙如钉头鼠尾，屋漏痕等等﹚，这种线条形态在“新文人画”和小品创作中广泛应用。“何为文人画？即画中带有文人之性质，含有文人之趣味，不在画中考究艺术上之功夫，必须于画外看出许多文人之感想。此致所谓文人画。或谓之文人作画，必于艺术上功夫欠缺，节外生枝，而以画外之物为弥补之计。”“文人画由来久矣。自汉时蔡邕、张衡辈，皆以画名。”发展至唐代的王维、张等更蔚然成一代之风，经宋、元、明、清一直绵延至今。文人画常以苏东坡的“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倪云林的“仆之所谓画者，不过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尔”奉为经典名言，因而它在造型上不甚讲究，却对气韵、精神及线条等笔墨形式更为关注，有时把线条等笔墨摆在一切形式之上。宋代龚开论画云：“人言墨鬼为戏笔，是大不然，此乃书家之草圣也。”因而文人画的画法与书法相通，能书者大抵能画。那么，这种形态下的线条，“是中国画的本色形态，它坚持笔墨方法和传统风格，是高度成熟、高度程式化的艺术。”在当代复杂的历史背景和文化背景下，其表现力非常有限。但其仍是有生命力的艺术样式，它们如芭蕾舞和古典音乐一样，它们的价值，没有也不可能被“现代艺术”所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