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黄一体  妙笔生花 
简析蒋廷锡的《牡丹图》
汪平

　　清代初期绘画的基本倾向仍然有宋、元、明中期院体画审美的一些特征，但又独树一帜，呈现为一个新时代的鲜明特征，这就是以恽南田开创的没骨花卉一路“常州派”，一变院体花鸟之法，以淡雅清丽之色墨直取“没骨法”而名声大躁于清初画坛。恽南田的绘画精工细腻，注重形色，所绘的花草全从写生中来，且全无人套路，一时名重天下。“常州派”风格成为清初花鸟画坛上占统治地位，号为“写生正派”。受恽南田画法影响的有两位重要画家，一为蒋廷锡，一为邹一桂。蒋廷锡位居高官显位， 余雅好丹青，芝画雅逸超然，爱南田“没骨法”影响，直以色写、或以线勾勒，皆有南田风范。
　　蒋廷锡，字南沙、酉君、杨孙，号西谷，又号青桐居士，官至大学士，江苏常熟人。生于康熙八年已酉（公元一六六九年），卒于雍正十年壬子（公元一七三二年），享年六十四岁。蒋廷锡是清代康熙雍正年间的著名花鸟画家，同时又是一个通晓为官之道、体恤民情的封建官吏、博古通今的学者、颇有才华的诗人。当初他由举人供奉内庭，康熙四十二年进士，入翰林院为宫廷作画。雍正年间官至礼部侍郎、户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太子太傅等职，从编修，讲官等文职，屡次升迁。成为雍正时期位尊权重的名臣。他工诗善画，是“江左十五才子”之一。曾重辑《古今图书》，并任《明史》总裁，著有《青桐轩诗集》六卷、《法云集》一卷、《西山爽气集》三卷、《破山集》一卷和《秋风集》一卷等，其中有投赠诗、题画诗、纪游诗、闲情诗、怀古诗等各种题材，从中看出蒋廷锡对于自然人情的认识以及对人生的感悟。
　　蒋廷锡作为官吏、学者、诗人、画家多重身份，并被称为士夫画家或者文人画家是非常合适的。蒋廷锡的绘画特征是比较复杂的，这是他所出的历史时代和地位所决定的。从蒋廷锡传世作品来看，他虽然深受恽寿平影响，并从游于恽寿平的弟子栖霞道人马元驭，在绘画时不仅用没骨法，也常用勾勒敷彩；画面不仅有花红羽翠，也常用墨笔。这使他的绘画以富贵庄重冲淡了几分恽氏的娇媚，时而又像明朝的写意花鸟，勾花点叶，飘逸风流。蒋廷锡有一首《扶郑羲赠花卉卷长歌以报》，能充分反映他对花鸟画传统的看法。诗的前面一半写马元驭绘制花卉笔力之高，后一半写的是他对历史上著名花鸟画家的评价：“华光和尚画者师，得其传者杨林之。徐熙双勾已妙绝，崇嗣没骨无独奇。下至黄筌与钱选，晕碧裁红颜色显。木雕死印虽刻划，生趣活泼未尽善。吴中沈周石田翁，手腕随处生春风。特为古人开生面，今之学者称正宗。吾子本领复谁让，当时应在包山上。胆大运起抗鼎笔，精思肖出纤毫状。感君赠我画十幅，我为报君歌一曲。曲长歌短君莫轻，归来补写千竿竹。”从中可以看出蒋廷锡对徐熙双勾法和徐崇嗣的没骨法较为赞赏，面对黄签、钱选的平涂设色画法感觉不够有生趣，他最为推崇的花鸟画家是沈周，而认为马元驭的技法不在陆治之下。
　　蒋廷锡在重辑《古今图书大成》时，从中得到了很多草、木、禽、虫等方面资料，对他的诗与绘画方面都有很大益处。如他在一册《花卉画稿》中除了细致的点缀了前人喜画的羽毛之外，还精心描绘了蜻蜓、蝴蝶、螳螂、黄蜂等，飞鸣跳跃，自然生动。特别是在一颗虞美人花上面绘的一只蚊虫，仅有几毫米，非借助放大镜是不能看得清楚的，但它那纤细的足、薄薄的翅膀上的根根纹络，都被一丝不苟的画出来，如果没有细心的观察和精湛的技艺是很难表现出来的。所以，当时为“士大夫雅尚笔墨者，多奉为模楷。”
　　蒋廷锡《牡丹图》，设色绢本横皮，纵88.5厘米，横140厘米，款识“此花自宜以浓艳貌之，白阳山人法。蒋廷锡”。钤印：廷锡（白文）、酉君（白文）。此幅画是由安徽省文物总店于一九八0年从安徽皖南地区征集而来，八十年初期经国家古代书画巡回鉴定组鉴定，属蒋廷锡早年集宋人徐、黄两家之长，以恽寿平之法，绘制的一幅精品，著录于《中国古代书画图目》第12册第387页（附：《中国古代书画目录》皖2-05）。《牡丹图》上的花卉，是完全以重彩敷粉，三矾八染，精益求精，使其有厚度、有重量、有质感，色泽艳丽，增强了立体效果。正如蒋廷锡在题字上说“宜以浓艳貌之”，也是他常说的“当于整齐中求生动，若笔太松动，便非牡丹品格”。而枝叶坡石却用“没骨”法，点缀成迹，色墨交融，淡色渲染，自然、灵活、生动……这是运用了徐崇嗣和恽寿平的笔法，逸笔写生，同时又参考明人的飘逸风格，所以在题字中他又说是“仿白阳山人法”。总之，《牡丹图》的绘画特征是复杂的，正如清朝张庚评论：“以逸笔写生，或希或正，或率或工，或赋色或晕墨，一幅中恒间出之。”提出了蒋廷锡绘画的多样性，或是一幅作品中所用笔法的复杂性。     
　　蒋廷锡入仕后的作品，据考证多“纯乎水墨，折枝窠石，以及兰草小品……在青藤白阳之间”。此幅“妍丽之致”，实属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