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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姜宸英书法风格成因探寻 清代是中国书法史中一个重要的转折时期。从清代起,书法渐成“帖学”与“碑学”二水分流的局面,导致了文人书法流派前所未有的大分化。所谓“帖学”,从师承的角度说,即以书札翰墨为学习典范,尤以晋人王派一系为楷模;从审美的角度说,以流美蕴藉为主要风格特征。从宋至明,帖派之风甚烈。清初,仍沿袭明代书风盛行帖学,康熙帝酷爱董其昌书法,海内真迹搜访殆尽,玉牒金题,藏之秘阁。董其昌在明末,本已誉满江南,再经康熙帝的睿赏,声价日隆。当时朝殿考试、斋廷供奉,皆以董书为尚;文人士子,莫不以学董书为圭臬,著名的有查士标、沈荃、张照、笪重光、何焯、汪士鋐等。姜宸英的书法就是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之下形成的,所以他的书法带有鲜明的时代烙印。所谓的“本朝第一”,即是以董香光这把尺子来度量的,如果换一种眼光来看,姜宸英的书法是不能成之为冠冕的。其实,帖学到了明清,已经意蕴日薄,即使象姜宸英、查士标这样的卓异之才,也是难以挽狂澜之于既倒。与董香光相比,姜宸英的书法也少了那份空灵率意,多的只是技法的娴熟、气息的平和。 姜宸英的取法和师承也决定了他的书法风格取向。王潜刚在《清人书评》中说:“西溟书,初学米董,后学晋唐人诸帖。”⑤杨宾《大瓢偶笔》中也说:“姜西溟少时学米、董有名。”⑥在《六行轩姜帖》诸家的题跋中也有类似的论断,如王曰升曰“小楷二跋,胚胎《力命》、《宣示》诸表”,钱维乔曰“尤得力于晋唐大家痛埽圆熟一派,此卷楷法具体大令,行书规模率更”,“行书亦是从二王胚胎”等。当然,《六行轩姜帖》中有纪年的两幅作品,时间跨度仅为6年(1692年—1697年),相对于姜宸英72年的生命历程来说,只能说是十分短暂的一个阶段,从中并不能窥见他书法风格发展变化的清晰轨迹,但是这一阶段正是其书风的成熟时期,从此时的书风来看,也正好印证出各家的评论不是信口妄言。初步勾画一个学书的脉络,就是初学米董,上溯唐欧虞褚薛颜柳诸家,直追二王。姜宸英的小楷不乏魏晋高古之气,行草则既得董其昌之简静平和,又具米南宫之跌宕奇崛,更兼二王之风流萧散,从中不难窥见其法乳渊源。 姜宸英作为书法家的同时,还是一个造诣颇深的文学家、诗人。传统文化对他浸骨入髓的滋养,也决定了他在对艺术的继承上采取顺应的态度。姜宸英生于1628年,明亡时已16岁,基本上已经是成年了。作为明末遗民,一方面他肯为宁波同乡、抗清民族英雄张煌言的《奇零草》作序,称“天地晦冥,风霾昼塞,山河失序”,“公随手挥洒应之,皆正气歌也”⑦;另一方面,他又乐意为清廷效力,如果说他以布衣荐修明史并非出于自愿,或者说是出于挽救大明国史着想,那么他以七十高龄仍应科举,则不能不说明他已成为大清之“顺”民。作为一个在传统思想浸淫中的文人,面对异族统治采取如此态度,不能不说明他的性格中软弱屈从、顺波逐流的一面占据着上风。正是因为这种性格,他的书法追随时风也自然在情理之中了。当然,姜宸英的思想中,同样也有着积极的一面,他常通过史论阐发一些颇有意义的见解,比如指陈科举、刑法的弊端,揭露明代为加强朝廷专制集权而设东厂、西厂、锦衣卫之害等,这些说明他还是力图有所作为的。但这些努力只是改良,他还没有摔碎旧事物、打破旧世界的识见和勇气。所以反映到他的书法中,他也在力求创新,但这种力量是十分微弱的,是在旧秩序下的创新,那也就必然是继承远远多于创新了。 姜宸英书法在用笔上也有其独到之处。清杨宾《大瓢偶笔》云:“姜西溟少时学米、董有名,然至戊辰后,方用第四指,悬腕学晋人书。丁丑后,方听余言用大拇指,专工小楷。是时年已七十余矣。使其少时即知笔法,力学至老,岂非丰考功之后一人哉!”⑧姜宸英学书也十分用功,其《湛园书论》中云:“古人仿书有临有摹。临可自出新意,故其流传与自运无别。摹必重规叠矩,虽得形似,已落旧本一层矣。然临者或至流荡杂出,摹者斤斤守法尚有典型。予于书非敢自谓成家,盖即摹以为学也。传与不传,殊非计也。”⑨由此可见其用功之勤。姜宸英还十分博学,诗文、书画、鉴赏无不精通。天分、博学、苦练,萃三者于一身,姜宸英的书法能够迥然出群,自在情理之中了。
四、从诸家题跋看姜宸英的历史地位 《六行轩姜帖》中,题跋的书家有9人,跋语16条。题跋最多的为王曰升,5条,其次为梁同书,3条。这些题跋中,除去考证、记事以及没有实质内容的外,重要的有以下数则: 余闻之梁山舟学士云:“湛园先生书,以临二王帖者为最,以其自出已意,不袭古人面貌也。”此册不独抚古精妙,即小楷二跋,胚胎《力命》、《宣示》诸表,严劲缜密,神采焕然,亦复罕有伦比,洵可宝贵。蔗园其珍藏之。 王曰升《临王羲之行书跋》 ……此片纸,真吉光也。 梁同书《天愚先生诗稿序跋》 本朝书法,当以西溟先生为第一,以其秀挺之中,弥具古趣,故可贵也。 此《谢天愚先生诗序》,虽为人捉刀,而楷法精严,光彩照目,今小崧学博为天愚先生六世孙,携以示余。夫吉光片羽,人所共珍,而况乎为述祖德哉?吾愿谢家子孙其永宝之,幸无徒结此笔墨缘耳。 吴锡麒《天愚先生诗稿序跋》 文稿三篇率意抄写,无求工而自工,盖书味在笔墨之外也,愈看愈不厌。本朝大书家,微先生,其谁与归? 梁同书《诗集序跋》 湛园先生文章不事修饰,有朴□之致,书法尤得力于晋唐大家痛埽圆熟一派。此卷楷法具体大令,行书规模率更,皆有一种清俊拔俗之气,令人神□,盖先生经意书也。 行书亦是从二王胚胎,盖唐人如欧虞褚薛颜柳诸家,无一不祖述羲献,唯不袭其貌,所以各自成家耳。 钱维乔《谢君墓志铭跋》 往予在京师同年朱竹君家遇钱公、箨石,两人都中号为博雅,□其评论本朝书法,箨石谓湛园先生书当于神仙中求之,不必与寻行数墨家较量工拙。予时亦不甚亦为然,迨后所阅墨迹颇多,重阅湛园先生真迹,乃知蚕头马尾,古人原有其说。箨石之言良不为过。 李昌昱《谢君墓志铭跋》 上述评论虽然不多,但是却反映出多方面丰富的信息,如“小楷二跋,胚胎《力命》、《宣示》诸表”,“尤得力于晋唐大家痛埽圆熟一派”,“此卷楷法具体大令,行书规模率更”,“行书亦是从二王胚胎”等,是关于姜宸英书法源流的评价;而“自出已意,不袭古人面貌”,“抚古精妙……严劲缜密,神采焕然”,“秀挺之中,弥具古趣”,“楷法精严,光彩照目”,“率意抄写,无求工而自工,盖书味在笔墨之外也”,“皆有一种清新拔俗之气”等,则是关于姜宸英书法风格的评价。于此二者,前文多有论及,不多赘述。在此,笔者所想申述的是如何看待题跋中关于姜宸英书法历史地位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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