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姜宸英书法风格述评 吴锡麒在《六行轩姜帖》跋语中称姜宸英书法“秀挺之中,弥具古趣”,清朝书法评论家吴德旋在《初月楼论书随笔》中称“本朝书家,姜湛园最为娟秀”①,近代王潜刚《清人书评》中亦曰“西溟书能以清健胜”②。的确,清新娟秀,是姜宸英书法最突出的风格特色。那么,这种“秀”,都体现在哪些方面呢? 一副作品,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章法。姜宸英书法的“秀”,第一感觉就是从他那疏朗的章法处理中透露出来的。我们不妨把姜书同历代经典作品作以比较。《张迁碑》、《麻姑仙坛》、《古诗四帖》,在章法处理上都是比较“满”的,它们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雄强,是朴茂,是恣肆,而不是“秀”,是力量外张,而不是气息内敛。而《曹全碑》、《九成宫醴泉铭》、《韭花帖》,相对而言,在章法处理上都很疏朗,它们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秀,感到一种清新婀娜、超凡脱俗的气息从字里行间徐徐逸出。姜宸英的书法,无论行书,还是楷书,无论大字,还是小字,在章法布局上都善于用宽舒的行距、笔直的行气,制造一种简约的、有秩序的、宁静的、内敛的美,给人一种清新拔俗的感觉。 姜宸英的结字,变化十分丰富。他的行书,胎息二王,又曾习米、董,但不是具体哪一家的影子,又不是几家的杂揉。他善于把几家的风格,有机地熔为一炉。从容与潇洒,似乎得之于二王;左右跳宕,奇正相生,似乎借鉴于米芾;简捷与率意,似乎取法于香光。仔细品味,他的行书又全不是各家面目,而是有他独特的地方:中宫紧收,重心下移,这种结字方法又不同于其他各家,这也正是其书“秀”的一个重要原因。一个个字,或舒或放,或大或小,或奇或正,各自依其形势,又上下顾盼呼应,仿佛跳动在纸上的不是用笔墨涂抹的方块汉字,而是一个个长袖善舞的美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精灵。他的楷书,又分两种。一种端庄,如《天愚先生诗稿序》,似乎对《灵飞经》多有借鉴,与《灵飞经》不同的是,结体趋扁,变化较多,力求打破《灵飞经》的拘谨与秩序。一种率意,如《谢君墓志铭》、《赵进士诗集序》,虽为小字,却力图在小天地中表现出大气象,字形更扁,变化时出,从中不难窥见作者经营的苦心。 姜宸英行草多以露锋起笔,右下角多有一重笔或顿笔。起笔之法,无非藏锋与露锋两种。自古以来,人们多推重藏锋,以其可内敛锋芒,积蓄元气,而对露锋鄙薄再三。姜宸英敢于露锋入笔,正是其用笔不与古人同处,也正是其出“秀”的又一个重要因素。之所以其行笔虽露而不浮、不滑、不薄、不寒俭尖刻,在于他在行笔中及时内敛锋毫,减慢速度,蓄住了气势,又在一字的右下角施以重笔或顿笔作以调和。这样,他用笔的独特之处就呈现出来了。古代书家中,明末的张瑞图也喜用露锋入纸,他往往是在一个字的前半部分用笔迅疾,后半部分而用笔滞缓,或者说在一个字的收束部分蓄足力和势,在下一个字的前半部分一泻无余,因此他的结字和姜宸英的结字同样具有左放右敛和上放下敛的特点。从这个角度来说,姜宸英和张瑞图都是精研笔法的“专家”,这种大胆地制造矛盾、又调和矛盾的手法,产生了节奏和韵律,丰富了审美内涵。 梁同书曾说:“本朝书以苇间先生为第一,先生书又以小楷为第一。” ③笔者认为,最能代表姜宸英书法风格和水平的,当属他的行书。他的行书,虽取法于二王米董,但是形成了自家面目,清新拔俗,孤高独标。行书中,小字又胜于大字,大抵从帖派入手之作,重细节、规矩而轻气势、构架,以小字笔法作大字,终不免力单势薄,笔法的内涵也不够丰富。姜宸英的楷书,端庄一些,脱不去阁帖习气;放浪一些,又不免显得轻佻粗率;与钟繇、王献之、王宠相比,缺乏大家气象,终觉不能自立门户。近代王潜刚在《清人书评》中曰:“至梁山舟言‘本朝书以苇间先生为第一,先生书又以小楷为第一’,此语殊不足凭。盖苇间下笔清拔,临摹晋唐力求雅驯。山舟在人情米、董之时,见其书自不觉失声赞叹耳。”④王潜刚之说的是。 曾见姜宸英手书对联“优游乐闲静,恬淡养清虚”,此语用来形容他的书法风格,是那样的恰当! (阅读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