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行轩姜帖》看姜宸英的书法风格和历史地位
高军红

内容提要：
　　1. 本文从收录姜宸英书法较多、品类较全的集帖《六行轩姜帖》入手，从章法、结字、用笔等方面对姜宸英书法进行了深入分析，指出“秀”是其主要风格特色。
　　2. 站在时代的高度，从历史背景、个人性格、继承创新、用笔技巧等方面，对姜宸英书法的风格成因作了简要描述。
　　3. 根据《六行轩姜帖》中的各家题跋，分析了姜宸英书法的历史地位，指出姜宸英平和的创作态度和数年“摹以为学”的苦学精神，在今天仍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关键词：
　　六行轩姜帖  姜宸英  书法  艺术风格

　　姜宸英，字西溟，号苇间、湛园，浙江慈溪人，生于明崇祯元年（1628，戊辰），卒于清康熙38 年（1699，己卯）。康熙36年（1697，丁丑）中进士，殿试一甲第三名（即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时年已七十。其书法初学米董，后溯晋唐，工于行草，是清代前期帖派的重要书家，包世臣《艺舟双楫》列其行书为“能品上”，与汪士鋐、何焯、陈奕禧有“清初四大家”之誉。平生喜读书，经史子集无不精研，文名亦重当时，中进士前即以布衣荐修明史，与朱彝尊、严绳孙并称“江南三布衣”。
　　姜宸英的时代虽然距离我们只有三百多年，但是他的书法却已经不易见到了。《六行轩姜帖》是历代辑录姜帖较多的一种集帖，收录姜宸英书法10种。从内容看，有诗词、信札、序跋、墓志、临帖、文稿等；从书体看，有小楷、中楷、小字行书、大字行书、草书等；从创作时间看，有纪年的两幅作品分别创作于壬申（1692年）和丁丑（1697年），时间跨度达6年之久，这正是姜宸英书法创作的黄金时期和艺术风格的成熟时期。所以，此帖大体可以反映出姜宸英书法的总体风貌。我们就把这部书帖作为一个窗口，从这里入手，来解读姜宸英书法的风格特色，探寻姜宸英书法的历史贡献。

一、《六行轩姜帖》简介
　　《六行轩姜帖》原石30方，今存29方（缺《五台山歌送方明府》前半部分一方），在浙江宁波天一阁，但近年来不曾印行，故睹其貌者甚少。笔者所依据的是一套早期完整拓本，成书约在清道光年间。此本钩摹入微，刻拓精良，一字未损，保存完好，堪称珍品。
　　该帖高30公分，宽13公分，分为四册，每册封面均署有“六行轩姜帖  慈东胡氏藏石  方恭题签”，钤“钦”、“三”二小印（图一），卷首均署“老易斋法书”，下钤“慈东胡氏六行轩藏”印章。
　　(一)卷一分为两部分。一是姜宸英自书《都中酬送》，二是姜宸英所临二王书法。
　　《都中酬送》为七言律诗，凡十一首，分别为《谢提学赴滇南》二首（图二）、《陪总悉公修禊杨氏园》一首、《送周公子之任山左幕僚次韵》二首、《周君觐省南还游广州》一首、《学士门前感废兴》一首、《酬高学士来东因述鄙怀》二首、《次韵严荪友捡讨假还》二首，款曰：“都中诗体仅得酬送耳，为缙书侄书此，行自笑也。”无书写时间。后有王曰升题跋。
　　姜宸英临二王杂帖数种（图三），形神兼备。卷中与卷尾各有一则姜宸英书写的跋语，均为小楷。卷中跋曰：
　　唐贾曾《送张说赴朔方序》（有）云云“有诏具寮，爰开祖宴，且申后命，宠以蕃锡”，米云伪书。此必唐人浑入者也。然气格绝不类唐。（标点为笔者所加，以下引文同）
　　卷末跋曰：
　　元章谓伪，而长睿曰不然。书法略似章，与王诸帖不见轩轾。然占辞秀润，较之晋贤，齿颊风味尚隔一层。十月初二，湛园偶临。
　　两跋围绕米芾评王羲之帖真伪陈述了自己的一得之见，可见姜宸英临帖不是一味摹似，而是用心观察体味，精深而有得。此帖后亦有王曰升题跋。
　　（二）卷二为行书两种。其一为小字行书，录诗两首，一是《饮汤编修同用退之赠张秘书韵》（图四）五言古诗，一是《五台山歌送方明府》七言古诗，均署“紫瞻道兄正”。其书风流隽逸，的能代表姜书风格。后有胡绍曾跋：
　　苇间太史自书所作五七言古诗，装成二卷，为吾友徐君菁士所藏。留余案头几一年，暇辄展阅一过，想见当日振笔疾书，正如天马行空，不可羁勒。先生书法久为士林推重，而真迹颇不易得，故绝少碑版行世。余拟搜集十数种并此卷同抚上石，与海内同好古之士共相欣赏。会余将有苕上之行，不暇为此，因先书数语于卷尾，以归徐君。借钩之约，姑以俟诸异日。嘉庆丙子九秋同邑后学胡绍曾跋。
　　此胡绍曾即卷首“慈东胡氏”，下文详加叙述。
　　卷二的另一部分是一首七言律诗《西兴登舟次日渡曹娥江纪行》（图五），大字行书，每行2—4字，笔力矫健，英姿飒爽，在姜书中极为少见。其诗曰：“云光水碧渡江沙，一夜蓬霜又晓鸦。高埠早船予市散，东皋午梵出林斜。梭轻宜过曹娥堰，镜皎遥迎贺监家。柿叶翻红乌桕白，冬行景物胜春华。”款为“书为在武仁兄正之”。无跋。
　　（三）卷三为文稿三篇和书信数通。
　　文稿《书万言撰谢天愚先生诗稿序》（图六、七）为小楷，乃代人捉刀，款曰“丁丑芒种日同郡年  晚侄万言顿首述”。梁同书在跋语中有考证：
　　上年冬，镇海谢君仲谐过访，出示先世《天愚先生诗稿序》一篇，予一见即曰：“此西溟先生楷法！”及读竟，署款乃万先生言。予方在迟疑间，君曰：“姜尝馆予家，此纸相传为先生书，未足信，故以奉质。”予曰：“无疑也！第序作于丁丑，政先生成进士之年，书在后，非适馆时，故老境精卓如此。近日先生手迹，即四明士夫家所传出者，亦多赝作。此片纸，真吉光也。君其宝之！”君信予言，装背成卷，属余识其后。嘉庆八年岁在癸亥闰二月社日钱唐后学梁同书跋，时年八十有一。
　　梁同书精于鉴赏，此其81岁所题，可谓“观书到老眼如月”。吴锡麒在题跋中对捉刀之说亦加肯定。
　　文稿《赵进士诗集序》《白燕栖诗集序》（图八）均为小楷。前者工整严谨，无款。后者略带行意，款为“慈溪姜宸英拜撰”，无书写时间。其后有钱大昕、梁同书、汤家衡三人题跋。
　　钱大昕题跋中有一句“西溟以诸生入明史馆充纂修官，故有白衣太史公小印”，此指姜宸英以布衣荐修明史事。
（阅读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