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黄庭坚和米芾论“俗”的比较 黄庭坚和米芾对“俗”的理解无疑有着很大的差异,但又存在着一些互通之处,正所谓同中有异,异中存同。笔者在此试作几点比较: 1、从黄、米二人的书论中我们可以直接看到,黄庭坚认为“俗”即是少学养、个性,学问人品是书法格调提升的最终依凭。而米芾理解的“俗”则是多从技法层面而言,技法的缺失直接有碍韵致的表现。黄庭坚把书法看作是一个人品德修养和人格气质的一种外在表现,因而书法具有表情性,与书写者具有同构关系;而米芾则认为笔法所构建的书法形式本身就具有独立的“性格”,能直接由“技”而“道”。所以,他们对各自书法的评价也鲜明的突出了这个差别。黄庭坚评米书“余尝评米元章书,如快剑斫阵,强弩射千里,所当穿彻,书家笔势,亦穷于此。然亦似仲由未见孔子时风气耳。”(《豫章黄先生文集》卷二十九)他肯定米芾的笔法绝伦,但认为米书中缺乏的儒家温雅之气。而米芾也基于自己的审美作出 “黄庭坚描字”的评价,无论“描字”是否是米芾所批判的,他的评论与他注重技法的思路是分不开的。 2、黄、米论“俗”的语言方式大有异趣。黄文采甚高,又通禅理,所以他的语言常常带出禅家的表述方式:“粘皮带骨”、“抖擞”、“无明”等等,另一方面,他以儒家为本的表达习惯也很明显,“道义”、“圣哲之学”、“学问文章”等便是儒家精神的表述。米芾在《海岳名言》的开篇便提出他的论书观点:“历观前贤论书,征引迂远,比况奇巧,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是何等语?或遣词求工,去法逾远,无益学者,故吾所论要在入人,不为溢辞”。所以他在论“俗”时也是以书法自身的技法语言进行陈述:“笔画均匀”、“骨格”、“布置”等等。 3、黄、米二人以不同的出发点痛斥“俗”,但他们又都确立了一个共同的不俗的“样本”,即晋人风度。在二人眼中,晋人不论是风神,还是法度都达到了无与伦比的高度。黄庭坚说:“观魏晋间人论事,皆语少而意密,大都犹有古人风泽,略可想见。论人物要是韵胜为尤难得,蓄书者能以韵观之,当得仿佛。”(《山谷题跋》卷四《题绛本法帖》)米芾对晋人风度也论述有加,他在《张颠帖》中说:“草书不入晋人格,辄徒成下品”[9],在《自叙帖》中云:“久之,觉段全绎展《兰亭》,遂并看法帖,入晋魏平淡。”[10]就连米芾的斋号也取名“宝晋斋”,可见他对晋人之推重。
然而,虽然都崇尚晋人,黄庭坚临摹却和米芾不同,他强调神似,不主张亦步亦趋,正如他在《论书》所说:“《兰亭》虽真书之宗,然不必一笔一画为准。”米芾却是“酷嗜书画,尝从人借古画自临拓,拓竟,并于真赝本归之,俾其自择而莫辨也。”[11]可见,米芾对笔法、章法无不临摹毕肖。这其中的不同也表明了黄是从精神中,由妙悟而领会晋人的不俗,而米是从技法里,通过字法来体味晋人风雅的。 从对“俗”的语境和黄、米论“俗”的异同的比较中可以看出,他们二人都是竭力避俗的,黄庭坚是通过学养的修炼而“绝俗”,米芾是通过完善技法而“免俗”。而且,二人在注重创新和突出个性的相同创作取向上,其创新态度又表现出差异:黄注重取“韵”,依靠丰厚的学养打破固有笔法,创造了独特的书法面貌;米却在竭力规模古人的基础之上,凭借艺术家的特质探索书法中的意趣,后而自成一家。
注释: [1]《书草老杜诗后与黄斌老》,转引自王振远《中国书法理论史》黄山书社1996年版,第243页 [2]《跋东坡书远景楼赋后》引自《山谷题跋》上海远东出版社1999年版,第139页 [3]《书缯卷后》引自潘运告主编《宋代书论》湖南美术出版社1997年版,第157页 [4]《山谷题跋》上海远东出版社1999年版,第225页 [5][6][7][8]《海岳名言》引自《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98年版 [9][10]《中国书法全集•米芾卷》 [11](宋)周辉《清波杂志》卷五,转引自曹宝麟《中国书法史•宋辽金卷》江苏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二版,第184页
鹿芸薇 河北大学艺术学院艺术学专业05级硕士研究生
(阅读次数:)
共2页: 上一页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