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幅林散之先生《草书中日友谊诗卷》
冯仲华

　　1995年，安徽美术出版社出版了季汉章珍藏的林散之先生《草书中日友谊诗卷》。在出版的文字说明和季汉章兄所写的“前言”中，均称《诗卷》只有两幅存世，一幅赠给了日本友人，现在日本收藏；另一幅即为汉章兄所藏该卷。其实并非如此，据我所知，同时所书《诗卷》共三幅，另有一幅先生给了我，一直由我珍藏着。
　　上个世纪70年代初，林老的书法由《人民中国》杂志向日本介绍后，一时声震东瀛。日本同道对先生极为推崇仰慕。1975年，日本一书道访华团来访，专程赴南京拜见先生。江苏省有关部门安排先生在南京艺术学院以“教授”身份会见日本客人。此时林老已从乌江返回南京。不过此前，确曾有聘调林老到南京艺术学院任教书法之议，后因种种原因作罢。当时知道此事的人不多，林老至友乌江邵子退先生曾有《送散之至江南艺院教授书法》一诗记载此事，诗曰：“二月杏花常共雨，两竿修竹留痕。风光六代江南好，书道东瀛海外尊。瘦劲炼钢柔绕指，奔腾坠石倒惊魂。钟张末老篆能在，弄笔驰毫为国门”。
　　会见日本书道访华团后的一天，我和陈慎之兄同去林老百子亭寓所探询会见的事。先生亲口向我俩道述了会见的情景：会见当天，按照中国人的礼节习惯，先生早早就来到会见场所，准备迎候客人到来。不料省有关部门却安排先生到另一处室内休息，说是“不能让林老等候日本客人，而要让日本人候见林老”。先生说，就是在另室休息这段时间作成了几首诗，写了准备送给客人。客人到了，林老似乎“跚跚来迟”，被搀扶安坐在接待室中央。客人依次鱼贯而入，向林老行90度鞠躬礼。林老几欲次起身答礼，均被身旁人按住。先生不解何意，只得依从，事后询问，听说是“领导的旨意不让站，只能让客人朝拜林老”。接着是笔会。林老挥毫作书。先生原打算将写成的诗幅都赠客人留念。据说依然是“领导的旨意”，只赠送客人一幅。这样林老将写的另两幅带回家中，一幅给了我，另一幅给了慎之。慎之兄的那幅未补偿，后来转赠季汉章兄。汉章得后又请林老补题了上款，复经装裱，遍请启功、陆俨少诸名家题跋，出版问世。赠我的那幅，林老当时就补题了我和内人的名款。经对照比较，汉章所藏那幅当书在先，诗中为避重字，稍作改动；我所藏一幅是按改订稿书写的，当在前幅之后。至于赠日本客人的那幅书写先后则不得而知了。林老讲起会见时的情景，显得颇为兴奋，不无自豪地说：“过去日本占领中国时，要中国人对他们敬礼；今天日本人一个个向我鞠躬……。不过现在中日友好，让我这么摆架子，我不习惯，这不好，是世俗之见”。也许是先生讲起这事时高兴，就将那两幅《诗卷》分赏给了我和慎之兄，我们才得此意外收获，分享到老人的快乐。
　　《诗卷》出版后，汉章兄寄赠一册给我。我见他和其一，不知其二，况且又讲了“国内谨此一幅”。我也就不想减汉章兄的拱璧之兴，故而将收藏另一幅《诗卷》的事，一直对他秘而不宣。2002年3月，江苏电子香像出版社制作林散之先生专题音像资料，专程来皖向我采访。我对编导人员读及往事，透露《诗卷》共有三幅的史实，以及有关林老传记资料中，此次会见日本友人的时间记载误差。编导恳切地说：“从史实的角度，为对林老负责，应该公布你的藏卷史实。”于是我萌发了写此文的念头。据悉汉章所藏《诗卷》，现已转归一汤姓藏家所有。去年该藏家拟将《诗卷》重新装裱，托友人转请我补题一跋，我将《诗卷》始末补记于卷后。
　　据出版的《诗卷》和我所藏此幅上明确记载的日期，可知林老这次会见日本书道访华团的准确时间是1975年3月12日。已出版的有关介绍先生的传记资料中，将此时间定为1973年3月是不准确的。
    2008年1月于安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