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为山平不得　我来添尔一峰青
——傅山书法刍议
赵启斌

　　明末清初是中国政治和思想文化发生剧烈变动的历史时期，由于时局的巨变，引起思想、文化领域的一系列剧烈变化，在明代中期原有的基础上，书法领域也掀起了一股革新的浪潮，使这一时期获得了重大的艺术成就。那是一个追求个性、书家辈出的时代，张瑞图、黄道周、倪元璐、王铎、傅山等，都是这一时期产生的书法巨擘。本文试对傅山的书学思想和书法特征等试作论述。

　　傅山书法思想的形成
  
　　傅山（1606——1684）初名鼎臣，字青竹，后改名山，字青主，又字仁仲，号啬庐、朱衣道人、侨黄老人、浊翁、浊堂老人、石头、石老人、石道人、真山、侨山、松桥、酒道人、青羊庵主、丹崖翁、公他、公之它、大笑下士、观化翁、老孽禅等等七十多种名号，山西阳曲（一作太原）人。傅山治学严谨，谙熟金石学、音韵学、名学，人称学海。曹溶说他“身隐非缝掖，心仪瓣物香”、“山川留著述，龙蠖悟行藏”、毕亮世谓其“扫除百年芜秽靡弊，一意孤行”，　　梁启超将他与黄宗羲、顾炎武、王夫之、颜元、李挚并称为清初六大宗师，是我国明末清初不可多得的一代卓越的思想家、哲学家、医学家、文学家、艺术家，在哲学、文学、医学、艺术领域都作出了杰出的贡献。正是傅山丰富的人生经历、深邃的学术造诣，为他的书法创作提供了深刻的精神内涵和思想基础。

　　1、傅山的书学门径
　　傅山学书很早，他说：
　　吾八九岁即临元常，不似。少长，如黄庭、曹娥、乐毅论、东方赞、十三行洛神、下及破邪论，无所不临，而无一近似者。最后写鲁公家庙，略得其支离。又溯而临争座，颇欲似之。又进而临兰亭，虽不得其神情，渐欲知此技之大概矣。
　　（《霜红龛集?杂著》）
　　傅山出生于儒学世家，自童年时便受到正统全面的儒学教育。他在书学上启蒙较早，由钟繇入手，遍习诸家，十几岁时就已“渐欲知此技之大概矣”。但真正进入自觉、系统研究阶段，则是在二十岁左右，《霜红龛集》卷三《作字示儿孙》言：
　　贫道二十岁左右，于先世所传晋唐楷书法，无所不临而不能略肖。偶得赵子昂、香光诗墨迹，爱其圆转流丽，遂临之，不数过，而欲乱真。
　　系统地临摹了先世所传晋唐楷书法帖以及赵孟頫、董其昌的书法作品，对传统书法、流行书风有了切实地领会和体验。
　　从傅山自述学书经历龛，傅山的书学门径，大抵有两个途径，一是以当时流行的书学传统为根基，力追晋唐，主要向颜真卿、赵孟頫、董其昌等人的书法学习。系统地研究书法源流，融结晋唐，这一书学门径为他打下了坚实的传统书学根基。在此基础上，傅山又继续探寻，进入杂临诸家的地步，这是第二步。按照他的说法：
　　晋中前辈书法，皆以骨气胜……至老夫最劣，以杂临不专故也。
　　（《霜红龛集》卷二十九）
　　不再以前辈的传统书学为归依，而是上追秦汉，杂临诸家，从而获得了独到的书学门径。这一学书路向，显然远离了当时的主流方向，为傅山的书法创作带来了更加雄厚的基础。傅山说：
　　不知篆籀从来，而讲字学书法，皆寐也。适发明者一笑。    （《霜集书论》）
　　兼于这种认识，傅山在古文字学、金石学中下了很大的工夫。他在研究文字学时，所引用字书、韵书即达十五种，如：《玉篇》、《广韵》、《方言》、《说文解字》、《篇海》、《释名》、《洪武正韵》、《集韵》、《隶释》、《尔雅》等，对残碑文字以及某些传抄资料也作艰深的探讨，从而为他的书法创作提供了非常深厚的文字学素养。
　　傅山的书法用笔，基本承自汗简等传抄古文字资料积累的书写习惯，是在精湛的古文字知识之上进行书法的创作，这使他的书法作品自然带有高古的气息。傅山篆书的出现，大约在1650年左右，如果没有古文字学的功底而致力于草篆的书写，这几乎是根本不可能的。傅山依靠自己对古代书体如古籀、汉隶的不断积累和领会，同时进一步引篆隶入楷草，创造出了新的书写体例。他习写草篆、作书主张“无一笔唐气杂其中”，虽是过激之语，但由之也可看出他已经自觉地将学书门径向上推移，越唐而上追秦汉、南北朝书风，终于将他的书法创作带进新的发展阶段。
　　傅山将取法的对象不断向上推移，与他偶然遭遇所受的启发有关。据朱彝尊的记载：
　　予友太原傅山行平定山中，误坠崖谷，见洞口石经林列，与风峪等皆北齐天宝间字。                                                  （《曝书亭集》）
　　由于偶然的原因，傅山接触了南北朝摩崖石刻，并对之进行研究，获得了新的感受和认识。当时书法家基本上以帖学为归依，尚没有向汉魏碑版书法取法的趋向，直到乾嘉时代，取法汉魏碑版才蔚然形成风气。所以当时人们对于傅山的书学门径就已经有“先生之学，大河以北，莫能窥其藩者”的浩叹（见全祖望《阳曲傅青主先生传略》）。傅山正是由于自己的独特经历和天分，经过长期的书法实践，才形成了自己书学上的一系列真知灼见：
所谓篆隶八分，不但形象全在运笔转折活泼处论之。俗字全用人力摆列，而天机自然之妙，竟以安顿使之。按他古篆隶落笔，浑不知如何布置，若大散乱，而终不能代为整理也。                                （《霜红龛集》卷二十五家训）
　　至于汉隶一法，三世皆能造奥，每秘而不肯见诸人，妙在人不知此法之丑拙古朴也。吾幼习唐隶，稍变其肥扁，又似非蔡李之类，既一宗汉法，回视昔书真行真足唾弃。眉得荡阴令梁鹄方劲玺法，莲和尚则独得淳于长碑之妙，而参之百石足史孔宙，虽带森秀，其实无一笔唐气杂之其中。                （《霜红龛集?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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