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人们普遍以帖学的视觉意识审视书法,往往以“漂亮”和“不漂亮”的判断语评判作品,游寿的书法较之一般碑学又有所夸张的“游体”书风,不论篆隶、碑楷,还是行书,都是集“碑学”与“帖学”精华于一体,可谓书法中的“阳春白雪”,不是一下子能够被普遍理解的,往往被列入“不漂亮”字的行列。上述对于游寿人生的寻绎,正是为了帮助人们对其“不漂亮”的书风个性化的认知。书法是造型艺术,诉诸视觉;书法又是主体心灵的迹化,引人深层情致意趣的感受。“任何视觉形象必须经由心灵和主观经验的变换才能产生,因而不存在纯粹客观的视觉。同理,任何抽象艺术的创造既不是从现实逃向一个抽象的虚幻物,也不是在一片虚无中进行精神的构造,而是一种对流动的时间和动态的形式的暗中接受。艺术家通过变质或体化作用(如面包和酒变成耶酥的血和肉),通过把他积累的心理形象加以合并,而构成一个独特的作品。”[3]我们剖析游氏书风,也当从“视觉形象”着眼,由表及里,而知“心理形象”。 “一位艺术家个人‘风格’的缓慢演进,来自他对自己非具象的形式创造物的这种不断的具象化”。[4]游寿书法的路走得康庄而自我补充内容丰盈,是师承大师、自成名家的,“自己非具象的形式创造物”长期存在于她与师承对象的自觉认同的“模式”关系中。游寿的书法从15岁考入福州女子师范学校至1928年到南京之前这八九年当中为初涉颜公、求其平正阶段。从1928年到1957年,长达30年是游寿书法艺术继承李瑞清、胡小石金石书风的重要阶段,游寿来到当时鸿儒云集的南京,从国学大师胡小石学习先秦文献和书法。她酷爱胡先生书风,曾偶临之,竟使人误以为真迹。从那时起,她的书法就不可避免打上本门派的风格烙印。书体固守本门派的篆隶传统,兼善行书而不涉草;笔法上以篆隶笔意书北碑,兼施有顿挫颤掣的笔法;体态上内敛外放,雄扩大气;书法主张奉行融碑纳帖、以碑化帖;书风气息强调“金石气”加“书卷气”;就是执笔,也继承了自何绍基、李瑞清、胡小石一脉相承的“回腕法”。“回腕法”执笔,称得上是“苦肉计”,但内在气力到位,则便于涩笔行进,波折明显,线条有节奏变化,若做到沉实苍劲,枯笔巧用,则金石气浓郁。在胡先生指导和影响下,她遍习诸体,并径自从金文中探究篆书笔法、意趣,亲手钩摹了《甲骨文前后编》和大量的金文拓片。为“金石气” 的形成打下了深厚的基础,也奠定了她书法瘦劲清逸的基调。游寿以学者身份坚持强调:“书法作为艺术,体现文化情韵,就要讲究艺术修养。”其书法除有“金石气”外,还有浓厚的“书卷气”。这期间,为了走进“金石书风”这一男性学者群体创建和传承的具有强悍品质的艺术世界,游寿以女性少有的强力意志作出无我(自身性别)的趋同化的选择,从而在书法上获得了与男人平等的话语权。 (阅读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