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瓒与《水竹居图》
王  驰 

          摘要：倪瓒在《清泌阁图》中自署“戏效董体”；明代董其昌以及近代王季迁先生都认为倪瓒早年从董、巨入手。《水竹居图》作为倪瓒早期的山水画，颇具董、巨古法，且将山水和隐逸二者结合在一起。本文考察了《水竹居图》的流传以及前人的对它的评述，并且以此为基础，探索倪瓒早期的绘画风格。
　　关键词：倪瓒；  水竹居图；   隐逸

                                 一
　　倪瓒①，原名琏，后改名瓒。自称倪迂，变姓名曰奚元朗，又曰元映。字元镇，号云林。江苏无锡人。倪瓒与黄公望、王蒙、吴镇齐名，并称“元代四大家”。他的绘画体现了元画“隐逸”的最高峰，而他的“逸笔草草”“聊以写胸中逸气”，也最能道出元代绘画的精神。倪瓒的绘画作品传世的有50多幅，但早期的画很少能看到，而现存的《水竹居图》是倪瓒有年款作品中最早的一幅设色山水画②。《水竹居图》对研究倪瓒早期的绘画和书法有重要价值，历来为研究者所重视。
　　《水竹居图》轴，纸本青绿设色，纵五三•五厘米， 横二八•二厘米 ，现藏于中国历史博物馆。《水竹居图》轴，近景是水中斜坡，上面五株树错落排列，中远景树后茅屋数间，隔溪远岫平林。笔法圆润浑厚，颇具董、巨遗法。画面右上有楷书自题：“至正三年癸末岁八月望日，□进道余林下为言僦居苏州城东有水竹之胜。因想象图此。”并赋诗其上：“僦得城东二亩居，水光竹色照琴书。晨起开轩惊宿鸟，诗成洗砚没游鱼。”署款“倪瓒题”，下有朱文方印“倪元镇氏”。画幅中左上方有僧良琦和乾隆皇帝题诗。良琦题诗：“好在云林一老迂，书图寄到玉山居；向来王谢原同调，宜向城东共读书。”署款“龙门良琦”。
　　画幅中有多方鉴赏收藏印章都是真的，图首有印：子京（朱文），“进道”二字旁有印：墨林（连珠朱文），题名下有：子京之印（朱文），右下角有：子孙其永保之、项子京家珍藏（均为朱文），左下角三印：项元汴印（朱文）、项墨林鉴赏章（白文）、吴郡沈氏恒吉图书章（朱文）。画卷上有多方项元汴的印章，这幅画曾经在项元汴家收藏，并且为其珍重。项元汴是收藏大家，不过在鉴定上来说，主要依靠文氏父子，这幅画得到项元汴的珍重与文征明分不开，《清河书画舫》云：“左方良琦诗题本身上征明诗参笺书也。”诗云：“不见倪迂二百年，风流文雅至今传，东城水竹知何处，抚卷令人思枉然。”（现已不存）显然，文征明见过《水竹居图》，并且把它作为真迹。
　　还有清内府的鉴藏印章“乾隆鉴藏之宝”“石渠宝笈”“ 乾隆鉴赏”“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等。清宫所藏的法书名画，凡是经过鉴定的书画，上等作品钤印玺“乾隆鉴藏之宝”“石渠宝笈” 和所藏宫殿印记，又加钤“ 乾隆鉴赏”“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三印。可知清宫也视其为真迹。
　　另外，此图在《式古堂书画汇考》《清河书画舫》《石渠宝笈》续编著录过。《式古堂书画汇考》记载《水竹居图》中，倪瓒自题，他人的题跋以及印章等，对于真伪没有判断，不过收录了他人的言论，如《铁珊瑚网》云：“着色云林画，世所极少，为新安汪景晨有，此没后为人持至。”倪瓒传世绝少设色画作，对于倪瓒的设色作品，周南老（字正道，号拙逸叟，吴人）是倪瓒平生知交之一，曾云：“云林小景着色者甚少，常客寒斋，间作一二，观其绘染，深得古法，殊不易也（《雨后空林图》）。”张丑在《清河书画舫》中云：“王越石携示云林僦居城东图，小帧青绿满幅，全师董源，原其上小楷诗极精无能识者。定为天下倪画第一，即举世非之不顾也。”又云：“越石展对着色《僦居城东图》（《水竹居图》），是云林绝品，为之喜而不寐。”王越石为人有才无行，对于书画颇有真见（即鉴赏古画的见解）。就其“喜而不寐”的心情来看，王越石应该认为《水竹居图》是倪瓒真迹。而张丑对书画的见识水平也极高，对于青绿山水尤其喜好，因此在《清河书画舫》中又云：“余初收蓄启南仙山楼阁袖卷，人多致疑，为赖久而论自定，继又识拔海岳宝章待访小册，世皆骇异之，未几而品日高，乃今赏鉴元镇《僦居城东图》，虽家喻户晓弗信也，现有不非笑之者，然不笑不足以为道。呜呼！安能起三公于九原，与之面相印可也。”
　　以上的印章和著录可以看到此幅画流传有绪，项元汴、文征明、王越石、张丑等人以及清代内府都将它作为倪瓒的真迹。

　　二
　　《水竹居图》画面设色，画法严谨持重。山岗坡石的画法，勾出外轮廓，用披麻皴，用笔精细，圆润隽秀。倪瓒是无锡人，感受最深的是土质山丘的圆润。另外，他有些方面与“米颠”颇为相似，个性迂癖，有“倪迂”之称。倪瓒对宋代的米芾极为崇拜，而米芾对三家山水以及董、巨都有自己的见解，可能会受一定影响。
　　山石皴法类董源。这跟他早期在清泌阁中的书画熏陶可能有一定的联系。青少年时期的倪瓒家境富裕，生活优裕，家中有一座三层的藏书楼清泌阁，内藏经、史、子、集、佛经、道籍千余卷。清泌阁内还藏有历朝书法名画，据卞永誉《式古堂书画汇考》与张丑《清河书画舫》等书记载，清閟阁中收藏的名家法书有：钟繇《荐季直表》、王献之《洛神赋十二行》、陶隐居《画版帖》、智永《月仪帖》、褚遂良《楷书千字文》、钟绍京《通甲神经》、张旭《秋深帖》、米芾《宝章待访录》、薛绍彭《四帖》、赵孟頫《小楷过秦论》。收藏的名画有：张僧繇《星宿图》、吴道子《释迦降生图》、王维《雪蕉图》、常粲《佛因地图》、荆浩《秋山图》（一名《秋山晚翠图》）、李成《茂林远岫图》、董源《河伯娶妇图》（即《潇湘图》）、李公麟《三清图》、米芾《海岳庵图》、马和之《小雅六篇图》等。倪瓒对这些名作朝夕把玩，心摹手追，尤其对董源的《潇湘图》、李成的《茂林远岫图》、荆浩的《秋山图》，潜心临摹，揣摩其神韵气质。清閟阁中收藏书画为倪瓒对董源的《潇湘图》、李成的《茂林远岫图》、荆浩的《秋山图》，潜心临摹提供了机会。倪瓒在《清泌阁图》中自署“戏效董体”，在《式古堂书画汇考》录有题为《摹董源画法》一幅。如果这一记载可信，倪瓒早年曾师法董源。对于倪瓒的师法，董其昌曾多次指出：“云林画法，大都树木似营丘寒林，山石宗关通，皴法似北苑，而各有变局”（董其昌《画旨》）。他也曾说：“关同画为倪迂之宗”。至于关同山石，如果是从质感角度而言，倪瓒晚期多用折带皴，突出山石的质感，也许此话有一定可取之处。关同是陕西人，善于表现北方石质山体的宏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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