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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勋,1941年生,字伯耀,号若水,安徽宿县人。1961年毕业于安徽艺术学院美术系。研修中国画专业。1965年从事新闻工作。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安徽省书法家协会主席、安徽省文史馆馆员、安徽省书法家函授院院长。 20世纪60年代,张良勋从事美术创作和书籍插图。他的版画《丰收时节》、《乡村姐妹》同时参加国庆十五周年全国美展并赴欧、亚、非多国展出,并获奖。 20世纪70年代以来,张良勋主要致力于书法研究。学书从二王入手,上至钟繇、张芝、汉隶秦篆;下对欧、颜、虞、柳、张旭、怀素、苏、黄、米、蔡、赵子昂、文征明、祝枝山无不苦心研习。特别于王羲之、苏东坡、黄庭坚、米芾的法贴和章草、行书、行草、大草方面下过较深的功夫。他的书法作品参加历届全国书法大展,国际书法大展,中日书法联展,中国明、清、现代书法赴日巡展等。作品被中外博物馆或文化机构多家收藏,全国多家出版社出版或刻入多处名胜碑林。张先生曾多次特邀担任全国书法展(赛)的评委。
广采博纳铸新风 ——谈张良勋先生书法的特点 钱念孙
良勋先生从七十年代后期走上书坛以来,书风明显经历了三次变化。他的前期书法(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中期)以“二王”为根基,以黄庭坚的《诸上座帖》为主要取法对象,笔画圆劲,恣意纵横,书风瘦硬峭拔;中期书法(八十年代中期至九十年代中后期)得汉隶章草笔意,以“郁郁芊芊”的苏字为主要取法对象,水流花发,雨歇云行,书风以肉丰骨劲见长;近期书法(九十年代末至今天)则广涉各体,兼融多家,孜孜以求于形成具有自己独特面貌的书体和书风,表现出努力成为一个大书家的追求和神采。 作为一位成熟的书法家,良勋先生兼善各体,篆、隶、魏、行、草都驾轻就熟,手到擒来。他的篆书远取“二李”(李斯、李阳冰),近法邓石如、赵之谦、吴昌硕,结体严谨而有新变,笔画苍老而不乏率真之气。隶书得汉碑之精髓,又用心揣摩邓石如、葛介屏,笔势舒展,古韵盎然。魏书宗法《郑文公》、《张猛龙》诸碑,又深得赵之谦之趣,于沉雄朴茂之中透露出潇洒飘逸,给人一种举重若轻的审美快感。良勋先生写得最好、最富有自己面貌的当为行草书。他在充分吸收古今书家长处的基础上,反复比较分析,辛勤探索尝试,终于推出我们今天所见到的具有鲜明“张记”烙印的行草书法。 这种“张记”行草书的主要特点是:统摄苏、黄、米、文征明、祝枝山诸家之长,又自出机柕以彰显自己面目,其结字紧峭与潇洒互见,用笔中锋与侧锋并施,既丰腴劲健又轻灵飘逸,于恣意挥洒中表现出质朴自然、从容超迈的审美情趣。良勋先生十分注重传统,强调学书必须重法度、入精微,因此他四十余年来临碑读帖不辍。他的行草书作品呈露出明显的“张记风范”,是在继承基础上的发展,是在侵淫传统后又融入当代意识的“入乎其内”而又“出乎其外”的匠心创造。这与那些脱离书法传统的所谓创新有着根本的区别:如果说脱离传统的所谓创新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那么良勋先生的行草书创作则充盈中国书法传统的源头活水,表现出根深叶茂的风采。 与许多书家相比,良勋先生的书法可谓路子宽、变化大。路子宽,是指他各种书体皆善,并且横披、对联、条幅、大字、小字都能写。变化大,是指他的书风总是在不断变化,不仅不同时期的书风有明显差异,就是同一时期写出的同一书体的作品,往往也各有自己的面貌。这一方面与他有着深厚的书法基本功,稔熟各种书体及每种书体的多种写法有关,另一方面也与他不断探索追求,期望形成具有自己鲜明特色的书风紧密相联。当然,良勋先生的书法变中也有不变,不变的是他始终推崇的“真率”的创作原则,变得是风格表现、取法对象以及结体、用笔、用墨、章法等。作为勤于探索的书法家,良勋先生的未来还会变,在变化中发展提高,在变化中攀登更高的艺术高峰。(节选)
平生求真意 登高绝微尘 ——张良勋先生书法艺术管窥 吴化强 八皖江淮,钟灵毓秀。生活工作在这里的张良勋先生,是第四届、第五届中国书协理事,继赖少其、李百忍之后的第三任安徽省书法家协会主席,第八届全国文联代表。其书法艺术自然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然而,这位儒将书法家真意弥满、奇逸高古的艺术作品,或许是历史形成的地域人文风气通而不畅、畅而不达,亦或他本人潜心学问,不善宣扬,在当前世俗观念下传递他人欣赏时,可能出现些许审美障碍。为此,本人不揣芜陋,对其书法艺术阐发一管之见。
笔呈瑰丽 墨散清华 先生楷书笔法精湛,尤善魏楷,气象雄峻朴茂,洒落豪迈;笔法遒厚谨严,沉稳大方,明显吸取北魏龙门造像的豪放气质。但在起止转折处,形成锋芒简净、瑰丽清雄的用笔特征。《吕坤呻吟语》书作,笔法的雄健与秀润有机结合,化粗犷为雅致,调方整入精微。但凭书写态度可以表明,张公意在抒发心境,尤其追慕晋代士人那澄澈空明的纯真怀抱。也就是司空图《诗品》里描述的艺术心灵:“空潭写春,古镜照神”是也。作品虽呈北魏气象,但用笔细腻,心境空明,因而形态灿烂,光彩照人。 张公常以篆法写隶书,况以北碑夯实根基,秉承邓完白抒性扬理之法。近作《包龙图诗》隶书中堂,随着点线的有序律动,用墨冲淡雅逸,以求风神;用笔朴厚奇崛,以状风骨。毫刚墨柔,端庄大度,字形墨象,肌理通透。使人想到北齐时代西域画家曹仲达,号称“曹衣出水”,其衣纹紧贴肉体明显凸凹,体态如希腊出浴女像,立体轮廓,高贵圆满。(宗白华《美学散步》)先生用墨也得益于1960年代的美术创作。之后,他专攻书法,把绘画色彩的运用转移到书法墨色的探求中,尤其能把墨分五色发挥得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篇章瑰丽,翰墨清华。 依稀见得,陆机的翠墨(启功《论书绝句》),东坡的浓墨与香光的淡墨等等,由于受到时光老人的援引,酿成风流后,悄无声息地汇向张公的砚池,皱起几道徽墨痕,谱就一盘金缕曲。《曹子建飞龙篇》草书作品,墨气凝重豪壮,行气雅逸充和。笔势内敛而充满张力;墨色秀润而显得浑茫。在古朴气象笼罩下,呈现儒家的思想内涵,流露晋人的放达情怀,反映巨擘的倔强性格,观之令人有一种执铁绰板唱“大江东去”的浩荡快意。作品通过奇特的想像,设墨的变化,以抒发性灵为第一要务,时尔产生顽憨和诙谐的翰墨情趣,表现出在今天市场经济条件下一位传统书家乐观主义的人生态度。
字形别致 章法浑然 戈守智说:“诸篇结构之法,不过求其却好。”(宗白华《美学散步》)却好,恰到好处也。谓其包裹斗凑,不致失势,结束停当,皆得其宜也。张公之书,疏密排叠停匀,繁简避就适当,楷中偶见行草飞动之笔。形态略呈几何图形中的平行四边形,意态又呈杜甫歌之曰“声华当健笔,洒落富清制”的“北海如象”。字形别致,多向左倾,能否与他是左撇子有关,不得而知。然匠心独运,已觉师古出新。 张公结字过程中,不断强化韩愈提倡的“仁义是修,法度是束”的思想观念。结体宽博蕴藉“是修”,立意安稳规范“是束”。作品粗观之平淡如水,细品之古趣盎然,如徽派老建筑,华构精光内敛,风格温宛沉凝。《右军兰亭序句》、《太白咏右军诗》行书作品,古淡典雅,雍容华贵。既有翁方纲评欧阳率更“范围诸家,程式百代”的静穆宽和,又具阮元评颜鲁公“元气浑然,不复以姿媚为念”的丰厚沉雄。可见他研究法书结构细致入微,皓首穷功,表现出探求艺术美学规律的心路历程。 章法虚实相生,计白当黑。张公书法在布黑的同时着重考虑布白。仿佛在运动的字迹下面,垫着一块锦绣如茵的宽绰植被,字迹“铺”上去,又如同面对春天草长莺飞、生机勃勃的繁茂景观。其美学意义甚至超过点画实体的美学价值。潘天寿有言:“我落墨处为黑,我着眼处却在白。”胡小石说得更清楚:“着字处为墨,无字处为白,书者须知有字之字固要,无字之字尤要。”良言通会,可使作品自得佳构,况乎张公早在运筹帏幄之中。章法疏而不散,字形稳而从容,线条静中寓动,动中彰显生命的无穷。但闻笔歌鸿雁三两声;骤起墨舞祥云千万重。 张公尚有高歌一曲的兴致。闻之如《高山流水》,抑扬顿挫,迭宕起伏,而感到壮美;又如《二泉映月》,扣人心弦,韵味悠长,而感到优美。他把音乐产生的节奏感,用到书法布局的空间架构上,使行草书法赋予动人心魄的旋律。点线抑扬高下,随着情澜的起落而变化多端。下笔一气贯注,真意弥满,参差错落,翰逸神飞。不仅每个字写得奇正相生,更注意章法的首尾呼应。亦可谓“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 清代许应芳在《与李生论诗书跋》中说道:“人但见其澄澹精致,而不知其几经陶洗而后得澄澹,几经熔炼而后得精致。”(《当代学者自选文库•袁行霈卷》)张公《毛主席沁园春•雪》楷书四屏,写得澄澹精致,内含丰美,毫无平直相似,状如算子的有意安排。字的笔画少写小,字的笔画多写大,而或大大小小,随势赋形。别具一格且又浑然天成,书出不卑不亢的人文品格和生命运动的感官享受。开世俗之眼界;展大美之胸怀。其大篆楹联佳作,凸显《石鼓文》笔势圆融风范,刚柔相济,然能郁勃舒展,气势开张;结构纵逸奇诡,雅婉发宕;通篇妍险并存,绚烂多姿。犹闻当年吴俊卿笔底飒飒之声,复得浙美陆维钊字面朗朗之气。如是,自可啸傲书林,向艺术大师堂奥挺进。
诗心会古 意境超尘 张公喜用一颗诗心来关照书法,尤重诗意养书。然而,充满诗意的书法佳构,往往是苦吟后得出的妙悟。美学家王朝闻指出:“在艺术构思过程里,苦吟是妙悟的原因,妙悟是苦吟的结果。”(《王朝闻学术论著自选集》)张公之书已能妙悟出宋人尚意的审美情趣。而对苏轼的诗意绿洲一见如故,影印出张公沉郁旷达的欲说心语。况以滴水石穿的治学精神,倾注到书法创作中,就显得颇为精准。其中烂漫不羁的笔墨旨趣,是对坡翁“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论书诗意的妙悟。 诗意不知何处去,拜金俗瘴己成风。当前,追名逐利之风盛行,书法品质已今非昔比,其诗意流失昭然影响到自身的发展前景。这可能就是张公等少数有良知的书家固守传统,吟诗间或作诗,致力于诗书合璧的根本原因。平日,他读诗成瘾,每到会心处,便喜上眉梢,反复吟咏。这时,你若在他身旁,就会被他感染,共同沉浸在诗意盎然的快乐之中。由此得到心灵的净化,品味的提升。诚然,其人诗心朗照,其书诗意洞达,是他形成书法艺术意味隽永、独具魅力的重要因素。 张公真行草隶篆五体皆精,风格奇逸纷呈,尤以楷、行、行楷、篆书见长,独标气格。他在艺术人生的沧桑岁月里,虔诚地实践着老子“无为而无不为”的哲学理念,以期提高书法意境,注重吸收综合素养。上文提及,他通音律、擅绘事、赋诗文。因此,书法折射出诗歌的言外之意,绘画的象外之趣,音乐的弦外之音。“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徜徉此境,又符合魏晋时期的玄学要义。 近年来,他担任安徽省书协主席,却不眷恋于名位,“悠然遐思,有高世之志。”(《晋书》卷七九《谢安传》)这种超尘脱俗的境界又是与生俱来的,令书人难以望其项背。于是,通过他千姿百态的书法艺术形象,仿佛摇荡出“万物负阴以抱阳,冲气以为和”的哲理蕴涵。性情在笔情的驱动下,心花随着墨花绽放,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高世之志”,因而本文开头所谓的“出现审美障碍”,犹在此焉。 先生处世往往低调沉默,似乎不合时宜。性情孤傲不羁,却又儒雅宽厚。老子曰:“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老子《道德经》)是也。与之胼胝经年,感其心境如同古贤,为人为艺十分真诚,无论达官显贵,还是下野平民,皆能以诚相待,以心相见。德艺双馨交口皆碑;风骚独唱驰思化境。如他赠给艺术大师赖少其五古诗云:“神州宝晋地,古今出高人。玑珠天都赋,金玉黄山魂。平生求真意,登高绝微尘。赖翁入仙旅,万物寄清芬。”古雅超尘,造境开阔,然是张夫子潜心书学自道也。
(作者系安徽省《太白楼诗词》执行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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