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留白所想到的（艺术形式中的留白略论）/陈学军  郝怡

摘要：
留白是传统的中国画，尤其是写意画的特点之一，是中国传统绘画艺术千锤百炼的结晶。这种艺术思想源于传统的中国哲学思想，基于中国阴阳辩证，虚实相生的原理。留白的这种思想不仅在传统的中国画中有充分体现，在许多现代设计中也有很多应用，比如网页设计，报纸版面设计，室内设计，家居设计等等。除了在美术领域，许多其它艺术形式中也常常用到留白的思想。本文主要介绍了留白在各种艺术形式中的应用及所起的作用。在经济快速发展的今天，在各种艺术流派不断涌现的时代，对于传统的艺术思想我们应该如何继承，如何发扬，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思考的问题。
关键词：  留白; 艺术; 中国; 传统

先秦时期涌现出了许多先进的美学思想，总的来说分为儒家思想和道家思想，在道家思想中最有影响的要数老庄的虚无观了，“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在现在看来,老庄的虚无观就是扩大时空的观念,也是艺术中的留白。
从中国最传统的中国画到现代的平面设计,室内设计,留白的思想都有充分的体现。留白蕴涵了东方哲学中的对立统一思想, 留白的运用是艺术家表达构思立意并创造意境的需要。运用留白，既可以使主体形象明确、突出, 又可表现物象的空间感、层次感和立体感; 运用留白是追求艺术形式美的需求。
一、中国画中的留白
中国画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积淀，她涵盖了中国传统的文学、哲学、美学与历史学等各个方面。中国画在中国传统文化的滋养下，形成了自身独特的艺术体系与艺术规律。留白就是中国画的显着特点和重要技法。
中国画中所谓的留白，并非是真的空无一物的空白，而是计白为黑，是一种以虚代实的美学境界。空也是实，是实物实景，是一种以虚概实的美学追求。古画论中有“计白为墨”、“计白以当墨”之说，在此阐明了“白”是计划之白，策略之白，墨出形，白藏象；白者为虚，黑者为实，黑与白相反相成，虚与实互为作用。 所谓“疏可走马，密不透风”，就是说空着的地方和着了墨的地方一样，都是整体的组成部分。这是书家画手所孜孜追求的。可见“留白”是非常重要的。有些画，尽管画得不错，但看起来就是不舒服，原因可能是没有重视“留白”。
南宋画院画家马远、夏硅等作画多作“一角”、“半边”之景，中国画坛中有“马一角，夏半边”之说。“一角”，“半边”其实就是一种留白，是以白来衬托实物，突出主体。《踏歌图》是马远的代表作，此图画面中间是一片云烟，云烟上部左半是峻峭奇异的高峰，似剑插空，偏中，云层上一片迷雾的树林映出楼台殿阁，清旷高远。偏右的远处亦画两座高峰，和左边两座高峰相对。画面下部左边两大巨石，右边一株疏柳。烟云掩映中，显出辽阔的空间和光的感觉。再下边一条大道横穿左右，道上有老农、妇人、稚童共六人，或连臂踏歌，或回首观望，互相呼应，点出主题。整个画面构图洗练，大胆取舍，以风景为主，人物为辅，对大自然复杂的形态进行了巧妙的剪裁，留出大幅面的空白以突出主景，把观者导入了深远渺茫、意蕴悠远的世界，给人以丰富的遐想，极富诗意。画面体现了马远利用“边角之景”以少胜多，以简胜繁，以一当十，给人以深刻的印象。留白展现了意境，反应了一种生活情趣精神享受。
这便是留白的代表，留白使画面空灵，留白给人以遐想的空间。中国画家经常利用留白来蕴境，这时“留白”则是构思立意的一部分，是集中、概括、提炼的结果，是创造诗的意境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它给观者留下联想、想象和思考的余地和空间，因而，它可以表现更多的东西。国画中的“画鱼不画水”正是留白的妙处。在蕴境时所用的留白，是以无形当有形，强调的是虚，思之则实，它不是无象，亦非抽象，而是“意象”，无疑是一种绘画的艺术语言，即是“超然象外”的一种艺术形象，这种极其大胆的创造使之成为中国绘画的重要特征。
2005年7月26日至10月16日，“空白的秘密 ——二十世纪的中国画”展览在英国牛津大学阿什莫利博物馆 (Ashmolean Museum) K & M沙立文中国画展厅展出。这是首次在西方国家以“中国画里的空白”为专题而举办的一个中国画展。此展览旨在向英国公众介绍中国艺术的自身发展规律既形成中国画表象的美学思想，揭示中国画留白的作用以及有无相生的哲学概念。英国最具有影响力的《时代》周刊 (7月27日) 慷慨地给予该展览以“四星”的评价。这说明留白在国际中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在国际上也将发挥其作用。
中国画中的留白是中国画与西画区别的显着特征，中国画讲究虚实相间，西画讲究满，要具体，要真实。中国画中的虚实相间极大程度上是利用留白所体现的形式美感突出主体，提高意境，给人无穷的遐想，留白利用强烈的疏密对比突出主体，她体现了中国特有的一种审美观念。留白在现代已经被高度重视，并日益广泛的运用到各个领域中去。
二、设计中的留白
留白在设计中的应用也很多。设计的概念产生于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设计是一种特殊的艺术。设计的思想在中国史前时期就已经开始出现了。在中国古代的设计中用的比较多的有色彩双关法，分割法，对比法，多效装饰法，开光法等，这些方法中有很多都和留白有关。比如说，色彩双关法中就用到了留白的思想，色彩双关法是在装饰中利用黑白两色的互补关系，黑白两色分别构成纹样，如太极图，古老的太极图看似黑白双鱼的图形转换,其实也包含着黑白中的相反相成、虚实相生,既对抗又互补的朴素的辩证法思想，他体现了变化的美，产生了变化多端的艺术效果。色彩双关法与近代欧美流行的欧普美术（色效应美术）有异曲同工之效。这说明留白的思想不仅在中国有所体现，在西方也有很多应用。
留白是艺术的一种形式，她省去了繁琐的装饰，更能突出主体，在其它艺术设计中也多有运用。在现代网页设计和报纸的版面设计中，留白发挥了重大作用。网页设计和版面设计中都要注意的重要的一点是切不要把所有的地方都填的满满的，可以利用留白的体量感来使页面达到平衡,最好是在一种不平衡中营造出平衡的感觉,这样就会使页面更生动,更富有光彩，通过留白的作用，使整个内容排布得松紧有度，给人以跌宕起伏之感。使"黑"与"白"在版面中交汇相融,可以形成众多虚实、浓淡、动静、轻重的效果，由白衬黑，由无来突出有，具有一种博大，含蓄的美。留白可以表现出一定的活力，试想如果在版面设计上令整个版面都充满了图片和文字，一点空隙都不留，那就根本谈不上韵律，只有留白可以使页面布局平衡，使页面生动起来。因此留白在网页和报纸的版面设计中的作用使极其重要的。
在室内设计和家居设计中留白同样起到重要作用。在室内设计中留白是一种处理界面的手段，是一种艺术。现在流行的“轻装修，重装饰”就是这个意思。室内设计中的留白艺术实际上是将室内整体空间在经过规划设计后，而留出来的一个空间界面结构。“此处无物胜有物”的意境,才算绝妙。如果在室内有太多东西，什么都是重点，那势必什么都不是重点，在空白处突然出现的景物才是最美的风景。室内设计上留白艺术常会获得如下的效果。1、适当的留白，会使空间结构趋于简洁，达到以少胜多，以简胜繁，简而不陋，耐人寻味的效果。2、合理的留白，会使室内整个空间整体、完美、高雅，使空间的层次分明，轮廓清晰，让空间更有生命力。 3、留白可以成为一种向征、向往，一种追求、一种精神。室内设计中的留白艺术更具三维空间感，更能反应时代特色和设计理念，她带给人一种绝妙的空间感受。
其实，在许多其它的设计中也都或多或少的运用了留白，在封面设计上，在展厅布置上，在画框的布置上都有留白的足迹。比如说画框中的画芯越来越小，主要目的是要突出重点，突出有画的地方，给人以无穷的遐想。 
三、其它艺术形式的留白
在其它艺术形式中也有用到了很多留白。在文学里，在音乐里，在书法里，在电影里，在戏曲里……留白运用的多不甚数。文学和电影中常常给读者留下许多思考空间，留下一种期待，功夫在诗外，意境也在诗外。意犹未尽，悠然而止是艺术家们常常使用的办法，给你留下充分的想象的空间；音乐中的大珠小珠落玉盘固然好听，但是有时“此时无声胜有声”也别有一番韵味；书法中更是如此，一笔酣畅下来，欲尽未尽，未尽已尽，令人叹为观止，回味无穷。那种感觉，只有身临其境，浸淫其中才能体味；在戏曲中，京剧中的人物手执马鞭，尽管没有马与布景，人们也会明白是在田野中奔驰。“闲云只在三山外”，美好的东西往往是很难表现的，那么就留白吧，让你在想象里完成整个作品，作者只负责引发就好了。
其实在艺术以外的其它领域，留白也是很常用也很常见的，只是有时候我们不一定联系起来。“沉默似金”是语言上的留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为人的留白；“有所为有所不为”是处世的留白；“培养市场”是经济上的留白；“搁置”、“求同存异”是政治上的留白；“试应手”算是围棋上的留白；“飞张”可以算桥牌上的留白。可以扯得上的还有很多，就不在这里继续引申。
四、结语
留白并非没有，而是以无衬有，以有衬无，有无相应，反见其妙。其实有和无本身就是统一的，大有即无所不有，无所不有即无所谓有，无所谓有即无有，故大有即大无，无即是有，有即是无。无是绝对的，有是相对的，无是具有最大范围的内涵，以无体现有，无是宇宙的本体，有是宇宙的生成发展，老庄重视的无不是空无或虚无，而是有极其丰富的意义。老庄的虚无观是扩大时空的概念，是现代的时空观，是以小见大，以无见有，适应现代设计的要求，是无的用，也是无的美。我们看待“留白”看待“有无”都应该提升到一定的高度，留白既可以给人带来心理上的松弛，也可以给人带来紧张与节奏。“留白”在中国画中留素白之纸以无形当有形，生活中的种种期望和退路，不也正蕴藏在这缺失的一半中吗？有许多事情，可以这样做也可以那样做，可以做也可以不做，动静进退之间往往很难取舍。这时候对个人的修养和经验是一种很严峻的考验，一念之差后果很可能就难以收拾，实在是难以决断了不妨留白。人生如画， 其实留下一半，不也是“留白”的一种艺术吗？
                             （作者陈学军系江汉大学艺术学院教师  郝怡系湖北美术学院在读硕士）